播磨丸在卡拉布拉魯的歌聲中,緩緩駛進高雄港,果然有幾輛救護車等在碼頭。那天是中華民國三十五年四月十二日。
玉仁靜靜癱坐在船舷邊,不想起來走動,體會到飢餓真是一個奇妙而恐怖的過程。先從腹肚出現,像第一波地震來襲,人會有知覺;但餓久了,餓會跑掉,感覺身體還有氣力,會誤以為地震過去了,沒事了;其實飢餓像鬼的精靈,已化身成千百萬個瀾泥巴混著棉絮,出現在腳部,帶來一種疲軟欲垮的感覺,然後是手臂,然後是身軀,然後腦中會浮起強烈的進食欲望,化做沛然莫之能禦的勇氣,想不顧一切地去覓食,去爭奪食物。
「你知道我家怎麼藏米嗎?將竹竿裡的竹節橫梗用鐵器一節一節戳掉,變成一整條長長的空洞的竹竿,米放裡面,一共十幾條竹竿,靠在牆角或橫放屋外,絕對不會被查到。」 「朝鮮也一樣,」朝鮮人說:「你們知道我母親如何藏米嗎?將每件衣服的縫線拆開,放入白米,再縫回去,所以掛在牆上的衣服都很重。等
警察走了之後,再小心地拆線,取出,再縫回。現在閉上眼睛,都還會浮現母親和姊姊縫衣藏米時,歪頭露齒,斜起下巴咬斷線頭的畫面。」
玉仁另外探得一個內情。此船從西貢再出發時,船上日軍即決定直接駛回日本長崎港,先讓日本兵回家,再折回台灣基隆,放下台灣人和朝鮮人。這個決定被兩方的軍伕知悉後,一路抗爭、吵鬧,甚至打鬥,無一刻安寧。掌控本船的川崎船長堅不讓步,台韓軍伕爭吵無效,打架也寡不敵眾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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